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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: 命 之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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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ndonghai 孙愚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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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urnaby
发表于 2019-10-11 16:02
命 之三
我上初一的时候,还在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 ,天马行空似地遐想。 第一学期的成绩单出来有两门不及格:分别是英语和政治。 我若无其事,依旧忙于琢磨放学后哪里才能采摘到桑叶,拯救我那嗷嗷待哺的蚕宝宝。那是无忧无虑的年华,如果人生能定格在那个时刻,该会有多么美好!

三十年以后,一日我小女儿问我:“ Dad, do you think all robbers are bad?" (爸, 你觉得所有的强盗是坏人吗?)
我不假思索地回答:“ Yes, of course!" (那当然!)
她继续问:“ if there is no food for kids, they take the money to buy food for their family. I think they are good."  (如果他们家里的孩子没有食物,他把抢来的钱救孩子,我觉得他们是对的)

我无语 - 在一个社会保障制度不健全的情况下,道德经常是空洞和虚伪的。

父亲9岁开始放牛,15岁去修马路,18岁参军。小时候,别人问我父亲的职业,我常回答说是军舰的舰长,其实他做了十几年的炊事班班长。最后做的是给军舰刮锈和刷漆的维护工作。他勤勤恳恳工作,以近20年默默无闻,吃苦耐劳的老黄牛精神, 换来了一个普通干部的身份。他转业复员,回到地方,无一技之长,又无法胜任他力不能及的工作,很快沦落到社会底层。

他很不顺心,神情麻木,寡言少语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母亲身体不好,经常眩晕,半夜倚着床头,对着脸盆呕吐。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,她会因为小事对我一阵打。而我那无所顾忌的倔强性格往往让暴力惩罚升级到不可收拾。有一会母亲打我,打的部位从屁股上移到身子,最后到头和脸,满脸的伤痕。我成人以后,母亲还眼角闪着泪花,请求我的宽恕。我笑了笑撒了个谎“我不记得了!有这么一回事吗?”我知道她心里的苦,如果打我能够帮母亲减轻压力,我那大花脸也物有所值了。

母亲曾挑着担子在街边卖过几天的鸭梨,算钱时,她在黑暗中抓狂。 我敢肯定她不会乘法口诀表。

很快她放弃了。 祖父还在世,需要家里的接济,亲戚多穷困,难免被个别邻居或者同事所瞧不起。

家里的四张嘴天天需要吃饭的,人情世故需要打理, 老父需要赡养,亲戚需要接济。

母亲时常会在我面前抱怨父亲的老实和无能。我的少年时代,就生活在一种压抑无助的的气氛之中。如同在空无一人狭小的鹅卵石街道,一个人孤独地行走,昏暗的路灯下我向黑暗倾诉,它是我唯一的朋友。母亲的埋怨使我越发渴望出人头地。 我最终扭曲了自己的心灵,还是沦落到一个非常普通的人。 所以父母如果希望孩子幸福和快乐, 就期望他过平凡的人生吧。

我上初二时,父亲抽完几包劣质烟,带着病得弱不禁风的母亲敲响了单位领导的家门。父亲递交了辞职报告,舍弃了职务,工龄,级别和待遇,只求换一份国道上收税站的简单工作。所有的人都在嘲笑父亲愚蠢和荒唐的举动。 多年以后却证明这是挽救我们全家的英明之举。

父亲所做的是征收苛捐杂税,过雁拔毛,为国敛财的工作。官方的宣传是”取之于民,用之于民!” 福建沿海民风彪悍,与民争利时所受的威胁和辱骂是家常便饭。有一次路过,见一个年轻人暴跳如雷,诅咒“拿去,把你们全家都吃死!” 父亲胆小怕事,不敢做出格之事,但随波逐流的事情一定也做过,他有时半夜带一脸盆的鱼虾回来, 偶尔听到他和母亲商量把笑纳的烟酒卖给小卖部。家里的经济条件因此而有改善。

我该怎样评价我的父亲?我大学刚毕业的时候,有一个月非常彷徨,脑海里甚至有“落草为寇”的极端想法。我一直缺乏安全感,这对我的生活态度产生了不可逆转的消极影响。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我的人生有悲剧的色彩。

看日本动画片《荧火虫之墓》和南韩战争片《太极棋飘扬》,我泪如泉涌,泣不成声。 我知道有“舍身取义”的同学,有”不受嗟来之食”的义士。但我以为我做不到,人求生的本能需求会高于道德。

无论如何卑贱,如何委屈, 父母含辛恕苦养育了我和弟弟。我坚信无论经历多少变故和坎坷,“Family is forever!"

温哥华处于地震带, 父母要给孩子留一封遗书,放在各自的急救包里, 然后统一放置在操场一个巨大的铁皮柜里。

我在信中写到: "正南, 爸爸和妈妈不能回来接你们, 希望你们原谅!爸爸和妈妈一直到深爱你和妹妹。 我知道你是个坚强懂事的孩子, 妹妹还小, 无论发生什么事,答应爸爸和妈妈照顾好她....."
本帖最后由 sundonghai 于 2019-10-21 09:19 编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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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0-11 21:33 来自手机
命 之三
對啊
家庭是永遠重要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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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0-12 09:43 来自手机
命 之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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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ndonghai 孙愚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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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0-12 09:51 来自手机
命 之三
这是我的故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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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ndonghai 孙愚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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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0-12 09:51 来自手机
命 之三
不论对错,只是我的人生体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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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0-21 10:33 来自手机
命 之三
都差不多,我家曾经有钱,只是啃老本。被扣上地主帽子直接打砸抢,东西全都充公。只是靠藏起来的东西勉强度日,家里没当官的,又没啥硬件技术。只能当底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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